臺灣人類學與民族學學會

【序】戰鬥親職:教學、研究、田野的修羅場

劉璧榛|中研院民族所研究員




「戰鬥親職:教學、研究、田野的修羅場」的專號,緣起於政大任教的怡萱與子綺萱的媽咪取發想,到集結了七位年輕女性與一位男性的新科們博士,分享不同的姿勢有笑有淚的親職,把我們認為生兒育女的新科們博士,分享不同的姿勢有笑有淚的親職,把我們認為生兒育女的新領域。目的如作者乃雯與怡萱暖所盼望的,透過這樣的生存奮鬥式的反省學習,不僅是學者媽爸的彼此撫慰療傷,還能讓被困者看見,甚至能聯合倡議改善不友善的社會環境,以調整親職、學術與性別構成的結構性失衡,到如梅君所言與舒楣的實際行動,身為教師或學者的作者群,帶小朋友到教學、學術發表及田野工作現場,展現育兒養女的公共化面向,而我更期待能透過這樣的聯動行動讓保守的親職觀念改變。


乃雯與伊君的短文,讓我們看見當女性到了要孕育新生代的同時,正也是父母輩邁入衰老需要照顧的時期,而形成一個人(女兒/媽媽)身兼兩職雙頭燒的艱困狀況,此時其實急需一個共同支撐的網絡。她們兩位在台灣唸博士的求學階段,從懷孕到生產期間較能有家庭或社區的人力資源,但是否能有政府的獎學金而讓博論有進度、家計與生活穩定是很關鍵的助力。浩右是唯一的男性觀點,他提出母職是對女性職涯的懲罰,父職卻成為男性紅利的現象省思。他自己則是新好奶爸,與另一半同樣承擔對等的養育兒女照顧之責任及家務勞動。他的故事亦訴說著很多博士後求職與兼父職下,無法放心生小孩的種種擔憂與生存教戰的策略。


梅君跟子綺都分享在美國攻讀博士與不斷遷移的環境中,沒有放棄學位亦因懷孕生子女所帶來的意外收穫與發展出新的可能。梅君不管是出國田野或是論文發表,她的另一半、孩子與研究的對象工程師社群都是重要的奧援者,因為她特別經營這個支持網絡。子綺的故事則訴說著當代許多台灣年輕人移動工作求學的現況中,跨國(中國北京與美國紐約)遠距親職的新挑戰。 她亦把自己的處境與關懷映照到其研究在台灣懷孕生產的印尼女移工,這也替我們打開了階級(學者教授vs工人)親職視野的反思。完全沈浸在西藏文化的乃華,則從孩子的觀點反過來看親職,她探問孩子從哪裡來?並訴說與孩子的緣分、轉世輪迴與成長的故事。怡萱與舒楣很深刻的描寫了媽媽教授出田野工作、校外教學或出國訪問研究的不便,及期間與子女分離的焦慮。另亦因其跨民族學與地理學的訓練背景,點出了學術工作的時間與空間的流動特質,而無法明確切割開公私領域,因此希望能獲得更多的肯認與包容。


再者,這群年輕媽爸的生兒育女期間都受到Covid - 19的影響與衝擊,從高度的移動到重申家的價值與重要性。台灣的大環境在人口高齡化與少子女化的夾擊下, 生育問題已成國家發展重要關注的議題。我非常佩服這群年輕媽爸成家生孩的勇氣與工作能力!但也有幾分心疼,作為媽媽年資較深的我(女兒邁入高三),看完了每篇文章,回想起2006-2007年間我的國史館台灣文獻館專書寫作計畫,因安胎住院與剖腹產卻無法獲得計畫延期,而遭按日計算罰款的窘境。到十幾年前參加國科會新進人員座談時,提出學術母職的困境,獲得當時廣泛參與者的迴響,這不僅是女性個人的問題,多數家庭都是雙薪,男性亦面臨困境。


閱讀完,讓我轉身探望二十年來台灣的職場育兒養女政策與社會環境是否有改善?1981年聯合國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CEDAW)生效,我國立法院通過此公約並於2012年開始實施,從文章中的見證,讓我們開始懷疑實際上性別主流化有多少成效?檢視跟我們切身相關現行政策,教育部、中研院、國科會、各個大學是否解決了產假、育嬰假到托嬰的問題?我在法國唸博士班時(1990年代末),懷孕期可有6週產假,產後有10週育嬰假,假結束後小孩二個半月大就有公托制度配合。以我工作的中研院為例,要到2021年才有斑比托嬰中心,收滿二個月到兩歲以下的幼兒(之後2-3歲的幼兒請自行想辦法)。另外,跟大家關聯性高的國科會,近年才有因生產延長出版著作計算年限(研究績效)與補助國內舉辦國際學術研討會相關規定的改變, 如得依實際需要提供托兒服務經費,使與會者能安心進行學術交流,建立學術界友善家庭之環境與文化。


另外,還有在科研女力研究不中斷的改變下,個案可以申請所需研究人力經費(增核博後或追加助理), 或是時間上給予彈性,每年得一次隨到隨審的方式過出計畫申請等。最後,感謝怡萱的邀請與規劃,還有作者群花了寫算點數學術文章的力氣與時間,跟我們分享不被看見的親職點滴,讓我們得以看到問題,不過未來還需大家一起再努力!